那一场浓得化不开的暴雪,收到春的请柬,行色匆匆挥手作别。微暖微寒时节,云烟淡袅,气息清新;早莺争暖树,新燕啄春泥;河畔疏柳,含情脉脉,嫩蕊商量细细开。好一派蓬勃的生机。解衣卸甲,轻衫薄履,沐浴春晖,无比惬意。
一晃而过的,是花开的光景。尚未灿烂到至极,恣睢的风尘席卷经年的激情,模糊理想的轨迹,人生,就这样,花开荼蘼。每当思绪潮来,悲伤满心堆积。仿佛是一出的戏,尚未高潮就一眼把结局洞穿,再也没有咀嚼的亢奋。
桃花依旧笑春风。而我的眉梢,渐渐淡却了笑意。
神女有心,襄王无梦,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迷失,任世间哪一条路,都难以,携手同行。情感的过客,虽不能在生命中站成一道永恒的风景,而能在最后一场宴席举杯同醉,应是喜多于悲。路,在脚下延长,而方向,从此扎根在心里,兜兜转转,终于驶进情感的终点站,即便爱情的门楣,涂抹了血腥,即便自己否定的一切俱是自欺欺人。我们每个人都经不起审视,美玉尚有微瑕,何以要求饮食男女完美无缺?
人间有味是清欢。
不羡黄金罍,不羡白玉杯,不羡朝入省,不羡暮登台。我只要一处宁静的园林,一片小小真实的天地,可以栖息,可以撒娇,可以纵情,这就足够。不再为落空的等待而戚戚寡欢,不再有四处飘零的失落。粗茶淡饭饱即休,补破遮寒暖即休。情感几经开谢,爱与恨早已淡薄。人生在世不满百,记得当年骑竹马,转眼又是白头翁。来日滔滔来,去日滔滔去,指缝太宽,时间太瘦,留不住,抓不着——流年。
帘外,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,高楼在夜色中静默,而城市的噪杂并未平息,须臾之间,进入另一种骚动。我在静默里悠然,支枕听春声……
喜极诗人食指的《相信未来》: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/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/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/用美丽的雪花写下:相信未来/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/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/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/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:相信未来……